金印炸碎的残渣混着散修与商盟护卫的黑血,死死糊在库房前的青石地砖上。铁浮生单膝跪在废墟中央,将卷刃的断刀用力掼进地缝,刀柄嗡嗡震颤的声音在死寂了一瞬的空地上格外刺耳。
“都搬空!一块带阵法的地砖也别留,全给我撬下来!”
他嗓音嘶哑,嘴角因为干涸裂开,却扯出一个狂热到近乎扭曲的笑。在他身后,破浪会的散修们终于回过神来,犹如饿极了的野狗群,疯狂扑向那些彻底失去官方背书的废墟。
原本高高在上、连看一眼都要被挖掉眼珠子的极品灵器架,现在被几只粗糙的泥腿重重踹翻。有人为了抢夺半张被烧焦的商铺地契,不惜用牙齿咬住同伴的胳膊,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。
“老子那八十枚香火珠的血汗钱,总算特么的能听见点响了!”一个断了左手的散修把几根断裂的玉如意死死塞进怀里,眼眶通红,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淌。
这种靠着掠夺带来的虚假胜利感,犹如一剂猛药,在极短的时间内让他们消化了此前绞肉战里死伤大半的痛楚。他们重新定义了目标,用最原始的贪婪填补了信仰的崩塌。
接下来的十几天里,无妄城从没见过阳光,日升月落被厚重的阴霾取代。
地下交易市场犹如一个失去控制的狂欢场。废墟里的地契像不值钱的草纸一样,换了三茬主人。铁浮生每天用废矿毒水麻痹着断臂的神经,沉浸在掀翻商行的亢奋中。但他根本没有察觉到,随着商盟的天量香火空洞彻底暴露,空气中正凝结出一种让人越来越喘不上气的滞重感。
那是一种连低声说话都觉得粘稠的高维毁灭威压,正悄无声息地绞在每个人的脖子上。
同一时间,金蟾窟内堂。
祝红螺靠在铺着金线虎皮的大椅上,涂着鲜红蔻丹的长甲百无聊赖地敲击着金丝楠木的桌面。
“大掌柜,商盟南区和东区的残契全吃下来了,甚至连那些带毒的烂账也都吞了。但咱们的账面已经严重超载,底流阵法都快转不动了。要是天庭的税官现在下来追查……”管事擦着额头的冷汗,声音发抖,双腿几乎站不住。
“天庭?”祝红螺嗤笑一声,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傲慢与鄙夷,“几千万香火的烂账,他们查得清吗?等他们捏着鼻子把这堆乱麻理完,老娘早就把这地界的肉咽进胃里,连骨头渣都化了。”
她随手从袖子里丢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,砸在管事脚下。
“去,拿钱开道。把那几个负责维护天庭信道的底层传讯阵法师,连人带阵盘一起绑到地窖里。只要区域的天眼节点一断,变成瞎子,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无妄城外面干瞪眼。”
管事战栗着捡起储物袋,匆匆退下。
不到半日,无妄城边缘仅存的几个天眼节点被人为粗暴地拔除。祝红螺如同一个红了眼的赌徒,果断砸下了金蟾窟所有的现金流,在黑市疯狂吞并残余资产。
大量的假账与注水资金,在金蟾窟的底层主阵里汇聚成了一个极度畸形的数据膨胀漩涡,散发着贪婪的恶臭。
两条街外,核心商区的隐秘金库深处。
李长生靠在冰冷的玄铁墙壁上,呼吸极度克制。他左眼眼白处的深红色乱码正以一种快要沸腾的频率急速游走。
在窃天体那冰冷的视界里,祝红螺制造的庞大资金池,就像黑夜里一个发着刺目红光的巨大活靶子,把整座黑市的因果波动都贪婪地吸扯过去。
“胃口真好,也不怕把肠子撑破。”李长生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抬起右手,指尖萦绕着一丝纯净本源的气息。那条原本连着己方资金流的逆流锚点,正像一根极细的丝线,安静地蛰伏在底流中。
李长生没有任何犹豫,拇指猛地按在中指指甲上,划出一道血口。他用带血的指尖在虚空中用力一挑。
“咔。”
一声微不可察的规则断裂声。那根用纯净本源建立的物理资金连线,被他毫不留恋地齐根切断。
数据连接瞬间断绝,他这边的气运痕迹迅速隐没进沉寂的黑暗里。而金蟾窟那庞大臃肿的账目,则完美地顶在了最前面,成了一块又厚又蠢、浑然不觉的挡箭牌。
八月下旬的某天正午。
原本就不怎么透光的灰暗天空,骤然褪去了最后一丝颜色,变成了一种令人发指的死灰色。
空气中不再有灵气流动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度浓重的朱砂味,混杂着让人作呕的陈年铜臭气。街巷里,正在清点废物的低阶散修们突然集体停住动作。紧接着,成百上千的人开始狂飙鼻血,有人捂着胸口倒在泥水里剧烈痉挛,连惨叫都发不出来。
高空之上,空间正在被一股蛮横而不讲理的力量撕裂。
但由于底层阵纹严重拥堵,加上祝红螺拔除了天眼,那道跨维降临的通道出现了明显的卡顿。裂缝边缘发出刺耳的玻璃刮擦声。
一只苍白、僵硬如干尸的手,从空间裂缝中生生挤了出来。
那只手没有结印,也没有施展任何术法。它只是冷酷地向下一甩。
哗啦——!
一条生锈的【因果铁链】犹如从地狱里窜出的毒蛇,瞬间洞穿云层,直扑商盟外围的废墟。
“啊——!”
三个刚刚用推车拉着废料的商盟底层办事员,连逃跑的念头都没生起,铁链的尖端已经毫无滞碍地贯穿了他们的咽喉。
没有流出一滴血。
连半声惨叫都没挤出来。这三个活生生的人,在半个呼吸间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桔子,皮肉死死塌陷贴在骨头上,眼球萎缩成两个黑点。他们的命元顺着铁链,被狂暴地抽入半空,化作高维法器运转的粗暴燃料。
轰!
降临通道被这股鲜活的命元强行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。
申屠枭踩着一截掉落的枯骨,从虚空中硬生生挤了出来。
他一身巡查局的暗金色制服,脸上没有丝毫破界的疲惫,只有一种绝对冰冷的机械感。
“少了一厘香火,就用你们十万人的命元来填。”
他俯瞰着下方哀嚎的无妄城,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一纸早就盖了死印的公文。凡人的命,在他眼里不过是用来强行抹平账目的数字柴薪。
申屠枭缓缓抬起左手。
在他的掌心,稳稳托着一把黑色的【因果算盘】。跨维的目光犹如两道毫无感情的探照灯,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土层,直接盯住了全城资金流转的底流。
食指拨动。
“哒。”
算珠碰撞的清脆声音,没有在空气中传播,而是直接在全城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。
隐秘金库里,李长生闷哼一声,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。
在窃天体那满是乱码的视野中,随着算珠的拨动,一条粗壮得犹如狂鲨般的追踪红线,正顺着天道底流疯狂逆推。它根本不看表面的账目流水,直接咬着最深层的因果轨迹,笔直地杀了过来。
“反应这么快。”
李长生咬碎舌尖,强迫自己在那股恐怖的压迫感下保持清醒。他十指在虚空中做拉扯状,窃天体超载运转,左眼眼角的毛细血管根根爆裂,渗出殷红的血丝。
他必须进行最极限的微操。
原本洗白本源时留在外围的微弱气运痕迹,被他用乱码生生切碎,伪装成数百个破产死掉的底层散修的碎账。每一笔死账,他都用那些散修残存的绝望情绪和气息封了个皮,铺在因果红线必经的路上,试图用这些杂乱的死账作为缓冲垫,拖延算盘的集中锁定速度。
但他低估了高阶审计官的死板。
“哒哒哒哒——!”
申屠枭的算珠拨动速度陡然加快,声音连成了一片刺耳的催命符,带着无差别的核查镇压席卷而下。
算珠无情地碾过。那些被李长生精心伪装的数百个死账,在接触追踪红线的瞬间,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,连一息时间都没能拖延住,就轰然崩碎。
红线如同闻到纯粹血肉的恶犬,直接穿透了层层迷雾和缓冲垫,死死锁住了李长生【核心金库】外围那处无法彻底抹除的微弱气运空洞。
咔嚓!
金库最外层那扇厚达两尺的防爆大门上,原本流转的隐匿阵纹突然爆出刺目的火花。金属表面像被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捏住,扭曲出细密且恐怖的裂纹。
李长生神魂紧绷到了极点。
他别无选择,手掌狠狠拍在阵枢上,被迫开启了底流的绝对静默防御。阵法光芒瞬间收缩到极限。
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悲鸣。在降维算力的碾压下,物理防线就像是浸了水的纸糊灯笼。那根因果红线的尖端,距离彻底击穿大门,已不足半寸。
